枯黄的杂草稀稀簌簌的趴在地上,了无生气。偶尔一阵大风吹过,飞起漫天黄沙。
天已经分不清楚是什么颜色了,偶尔听上一两声秃鹰的叫声,抬起头却什么也看不到。雾蔼沉迷,如轻轻细纱蒙在眼前,朦胧似雨。
却有一行人在缓缓蠕动着,一到这泽之荒,就不能御剑飞行了,只有凭自己的双脚慢慢前行。可是,这里又是冥气逼人之地,举步艰难。一路上下来,都是面色发紫,唇乌舌燥,全身酸痛,不少人的皮肤已经裂开,犹如腐烂的果子,看上去恐怖吓人。
众人纷纷坐下来休息,不少人已经开始埋怨起来,声音渐渐嘈杂,那领头的人冷冷一哼,便都住了嘴。
对面早有一群人来到此处了,也是坐着休息着。这些人均是一身黑衣,装束古怪,神态冷漠却又安然自定,似乎一点也不受这泽之荒的冥气影响。
这群人中,却有一女子格外显眼。长长的乌亮青丝垂到腰际,如柳似蒲的身姿,雪花一般冷艳的容貌,如一朵惊艳的雪莲绽放在这朦胧冥气中,清丽绝俗。
这一路行人皆为男子,一见这荒野之地竟有如此绝色,刚刚饱受冥气之苦的众人都忘记了痛楚,纷纷去欣赏这朵荒野之地傲放的惊艳雪莲。
许久,那女子似乎感觉到了无数目光聚在自己身上,转过头去冷冷扫了一眼,那冷如寒星的目光让众人都是一寒,又纷纷低下头去。
“一群俗人!”她冷冷转过头,起身向一旁走去。
旁边还有一个小湖,湖边是几棵柳树,她沿着湖边慢慢向前走着。
忽然,她看到那湖边一棵柳树下,坐着一个男子。一袭白衣,静如流水,飘若风云,让人有一种脱离俗世的感觉。明晰的侧面,迷离的眼神,却透露着一丝淡淡的忧郁之情。
只见他慢慢拂去袖子,露出一截雪白的臂膀,右手却拿出一把刀,锋利的刀锋上闪耀着白光,就要深深朝那雪白的臂膀划下!
“不要!”她一个吃惊,挥出一掌,一股真气扑射过去,将那刀打落,连忙跑了过去,“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?”
那白衣男子也是惊了一下,转过头来望着她,低下头默默将刀收起。
好清俊的面孔!她心里默默一惊,满目忧郁,这书生模样的男子,不会是因为仕途不顺而要自杀吧!
她暗暗猜测着,又看到他腰间挂着的一个香囊,不由得又是一惊:“好精巧的手工!”细密的丝线交杂着,层次分明,颜色舒缓搭调,必是出自一女子之手。
白衣男子感觉到了她的目光,从腰间解下那个香囊,双手捧起,细细凝视了一会,转过头给她一个淡淡的微笑。
她蹲下身来,坐到他旁边,微笑道:“这一定是你喜欢的人绣给你的吧!绣的不错呢!”
白衣男子点点头,头微微扬起,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,“她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。”
“哦?”她微微一惊,又笑道,想象着这个男子如此重视的女子是什么样子,“那她一定很美吧!”
“恩,”白衣男子深深的望着前方,眼里满是柔情,“是的,她很美,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,闪亮耀眼。”
“那你为了她就更应该好好活下去啊!”她又投给他一个轻松的笑容,他还是个很痴情的人呢!“为了你喜欢的人,好好活下去。”
白衣男子却是愣愣的看着她,似懂非懂的样子。许久,才轻轻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司空雪,”她看了看面前的白衣男子,也问道,“那你呢?”
“不好了!不好了!”突然一个声音从那群人中传来,紧接着又有许多惊慌声响起,打断了两人的谈话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她迅速惊起,跑了过去。
一条几丈宽的河挡在众人面前,河水呈浓黑色,散发着诡异的气息。更让人惊恐的是这河水中的几个人,像是深深陷在河水里,只有肩以上的部分露出水外,都是脸呈黑色,异常痛苦,一声声惨烈的叫声让人心里发寒。
“不要碰!”那个冷漠的领头人一声断喝,让伸出手想去拉他们上来的那几个人都吓的后退一步,“这是冥河!冥水有毒!不是说了不能私自渡河吗,你们偏偏不听,现在是不是也想陪他们去死?”
那几个人都纷纷低下头,不敢上前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如果这样,我们还过不过去?”手下的人畏畏惧惧道。
那领头人冷漠的脸深深皱起,望着那冥河中垂死挣扎的几个人,双眼凝重至极。那手下的人见他这副表情,也不敢做声,都默默的垂下头。
“片风!招集好人快带他们走!”一声断喝声传来,一袭白衣风般飘至,长长的枝条猛刷过来,,冥河中那几人这一股力量震开,联成一条线,且周围出现了一道白光,“我已经将他们的身体凝住,坚持不了多久,你带领好人从他们身上踩过去,快!”
“是!”片风会过意,马上招呼好自己的下属,快速的从那几人身上踩了过去,那群神秘的黑衣队伍见状,也紧跟着踩了过去。转眼,两路人马都到了对岸。
“城主!快!”片风焦急喊道,那冥河中几人周围的白光已经渐渐黯淡,身体也开始慢慢沉了下去。
白衣男子收起折扇,身子跃起,飞快的朝那几人头上踩过。“咚咚”几声,那几人的头开始相继沉到了冥河中。白衣男子的脚下开始出现黑黑的池水。
“城主小心!”片风一声惊呼,那袭白衣周身又发出一道白色光芒,一个飞跃落到了地上。
“果然是幻阴城城主,对自己手下的人生死全然不顾,”黑衣队伍中有一人站出来,冷笑道。
“幻阴城城主?”司空雪惊奇的看着那白衣男子,虽然他刚刚的行为确实冷酷,可是让她怎么也不敢相信,刚刚还以为是个要自杀的落魄书生,竟然就是那个震惊天下的幻阴城城主许依尘!
他现在的样子,却还是那么清秀,只是眉宇间多了分肃气,少了分忧郁。但看来看去也不像传说中冷酷无情,凶狠残忍之人,到现在她还觉得他比较像一个书生。
许依尘抬出手,手中长长的枝条立刻化成了一把折扇,微微道:“那几人掉入冥河中,冥气攻心,根本就无生还可能,何不利用他们渡河呢?”
“如意!”“他手中的法宝是如意!”黑衣人中有人大惊。
“是血如意!”司空雪心里震了一下。是的,他刚刚根本就不是要自杀,而是想用自己的血去喂这血如意。她竟然看走眼了他!
那他口中所说的女子,没有其他人了。枫叶谷在飘缈峰的旁边,其枫叶山庄是天下间最富财力的山庄,与幻阴城的地位相差无几。枫叶山庄的大小姐叶丝怡,是庄主叶枫的独生女,人称九天仙女,倾国倾城,其绝世美貌让幻界众男子都觉得高不可攀。
她突然觉得心里微微一沉,也许,他们俩才真的是人间绝配吧!
片风冷冷道:“不这样,你们又怎能渡过这冥河呢?鬼界的青铭鬼将?”
青铭,是鬼城的大鬼将,其鬼术高深,已经达至鬼邪境界。片风这二十年来,与鬼界中人也有过不少恩怨,已与他数次交手,但仍未分出胜负。
青铭朝他冷哼一声,又向发呆的司空雪道:“雪,我们走!”
“哦!”司空雪回过神来,又望了眼那袭白衣,跟着鬼众队伍走了。
片风狠狠的望了望那群黑衣队伍,奇怪道:“这些鬼界中人怎么也会来此处,难道和我们有一样的目的?”
“这次行动非常秘密,应该不会,”许依尘望了望四周,到处是一片荒凉,道:“现在天色已晚,我们先找处地方休息。”
众幻阴城弟子一听,均欢呼起来,纷纷向前跑了过去。
帐蓬内,昏暗的烛光映出一个寂寞的侧影,白色的身影静静的坐着,双手捧着一个香囊沉思着。
“城主,我可以进来吗?”帘子外突然有人来访,许依尘连忙将香囊收起,起身道:“进来。”
接着,帘子被拉开,一老者缓缓走了进来。许依尘看了看来人,道:“俞伯,有什么事吗?”
俞伯年方六十,在幻阴城里待了三十年,已经是老部下了。他是这次行动的向导,许依尘对他也是颇为尊敬。他笑盈盈的走了过来,拿起那根快要燃尽的蜡烛,又放了根新的上去,“城主,在这还习惯吗 ?”
许依尘点点头,道:“恩,还好。”
俞伯点上蜡烛,微微道:“哎,这里不比幻阴城,冥气严重,一般人都挨不了几天。城主,还真是难为你了。”
“没事的,”许依尘低下头想了想,道,“俞伯,二十年了,你肯定他还在这里吗?”
俞伯眼里闪过一丝惊错,又慢慢道:“当年他既然是从这失踪的,也只能从这找起了。城主不必担心,鬼乌幽使是城中最厉害的占卜师,既然算过他还活着,就会有希望的,”
许依尘放下心来,又见他拿出一个香炉,道:“这香炉是做什么的?”
俞伯笑了笑,道:“这泽之荒冥气逼人,香炉里是烨草,可以抵御冥气侵袭。”
许依尘放心的点点头,俞伯微笑道:“夜已深了,老夫就不打扰城主休息了,告退。”
“好。”许依尘送俞伯出去后,慢慢走到床前坐下,却总觉得很不对劲,到底是什么呢?
香炉里飘来丝丝清香,清新怡人,他又看了看怀中的香囊,微笑着躺下睡去。